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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中国特色故事的诞生:从马航失联谈到中国编剧
  • 2014-03-20 13:12:58 字体大小:[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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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正当“马航失联”事件在国际上吵得沸腾之时,中国的某编剧与某演员也因为剧本能不能修改而争论不休。一个关乎生命,一个关乎职业道德。两者似不相干,却可以联想。

    开始,我渴望“马航失联”的新消息,期望能尽快找到飞机,希望看到生还奇迹。但是,大约三四天之后,期望渐渐落空。因为马方每天都在发布相互矛盾的信息,媒体捕风捉影,写手编造故事,真相越来越模糊。先前单纯的期望变成好奇。好奇心一旦滋生就会上瘾,以至于到了猎奇地步。为了博眼球,当然也是为了推理真相,有人开始把这个事件跟美国阴谋、恐怖分子、南海危机、马军方等等联系在一起,编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故事。它已经不是新闻了,而是剧本。马方新闻发布人、媒体、记者和写手均是编剧。

    故事就这么产生了。

    一部电视连续剧或者一部电影都是从故事开始的。再大牌的制片、导演和演员恐怕都无法否认:剧本是一剧之本。目前,一部定购剧本的产生,大都是由制片方和编剧先讨论好主题、人物和故事方向,再由编剧写出提纲,提纲获得制片方认可后,编剧再进行剧本创作。剧本获得认可后,制片方再进行拍摄。有的导演会在讨论提纲时进入。只有无制作经验或胆大的制片方,才敢在剧本没成熟的情况下贸然拍摄。这是特例,虽然这种特例特别多,但不属于本文讨论范围。本文只说成熟的剧本。

    在中国,剧本被演员和导演临时修改是家常便饭。因为,演员在演的时候或者导演在导的时候可能遇到了难题,他们觉得台词不准确,故事不合理,因此要修改。这种修改并不是都不准确,碰到好导演好演员还能给剧本加分。但是,给剧本减分的也屡见不鲜。原因是一些导演和演员是临阵磨枪,他们在来剧组的路上才刚刚看完剧本,有的演员甚至只看自己演的那部分。于是,每一个演员只为自己的角色考虑,而忽略了整个剧本的结构。因此,他们在修改剧本的时候,可能给本角色加分了,却给整个剧带来伤害。如果在好莱坞,临时修改剧本几乎不可能。他们的拍摄精细到每个字,修改须经制片方和编剧同意。但是,中国的这个行业还属于粗放型,修改者肆无忌惮,被修理者麻木不仁。只有少数大牌编剧或视剧本为生命的人才会提出抗议。

    除了原创剧本外,好多影视剧都是改编自作家的作品。多年前,一位著名作家说她的小说被改编后,她基本不关心改得怎么样,甚至根据她的作品改编成的电视剧在电视台播出时她都不看。她觉得那已经不是她的作品了,或许惨不忍睹。余华说刚看电影《活着》时,他不适应,觉得不是自己的作品,后来看多了,才慢慢接受。现在很多编剧写剧本就是为了赚稿费,只要稿酬到手,不管制片方拍成什么样子。其实,在现行的规则下,一个中国编剧想要维护剧本尊严,想要拍摄者和演出者原封不动,几乎属于天方夜谭。这个行业还没精细到这种地步,也鲜有达到一字不改的剧本。没有拍摄的详细立法,也无准确的行规。所以,编剧们抱着“既然管不了何必费心思”的态度,基本甩手不管。少有编剧把剧本当作品。而在夏衍先生那个时代,他们是把剧本当成文学作品来看的。既然编剧都不把剧本当文学作品,那演员和导演刀砍斧凿就在所难免。

    这样说,似乎编剧们大都是见义忘利之辈。其实非也。他们何尝不想把剧本写成名著?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剧本完美地呈现?我相信所有的编剧刚开始的时候,都心怀这样的梦想。但是慢慢地,他们就失望了。一些制片方不尊重他们,常常以收视率和商业因素为由,无视艺术规律,强行修改剧本。在多头制片的剧组,各种意见相互矛盾,编剧们把剧本改来改去,最后又改回原样。某些制片方还恶意拖欠尾款,让编剧对这个行业充满失望。此外,某些导演也不尊重他们。碰到特别自恋的,常常会在片头挂上“某某人作品”。只要导演这么一挂,编剧的劳动、演员的劳动、作曲的劳动基本都被抹杀。香港的导演较守规矩,他们即便在片头挂名,也是挂“某某人导演作品”。大陆部分导演这些年也陆续地在“作品”前加上了“导演”二字,这才属于良性。

    再看看某些影视节,竟然没有编剧奖。中国大学生电影节就没编剧奖。不是说编剧们想要这个奖,其实也没奖金,而是想说明这个节对剧本忽视到什么程度。奥斯卡电影金像奖分设改编剧本和创作剧本两个单项奖,可以看出他们对剧本有多重视。影视节无剧本奖应该算个笑话,而我们却习以为常。再看看我们的媒体吧,介绍影片的时候,只有主演和导演,无编剧。报道影视奖的新闻有时只有主角奖、导演奖、配角奖,却掐掉了编剧奖。某媒体在复播奥斯卡颁奖典礼时竟然剪掉了编剧奖环节。是编剧们斤斤计较吗?恐怕不是。这种集体的漠视,让编剧们的自豪感没了。而自豪感恰恰是一个行业发展的动力,在解决温饱之后它的重要性甚至超过稿酬。

    有人感叹,在中国做编剧,除非你做成大牌,否则就是弱势。而大牌都是从不是大牌开始的。只有尊重非大牌,才会出更多的大牌。编剧们为作品取标题,为人物取名字、写台词,为剧情画图纸,算得上是一部剧的设计师了。如果我们对设计师不尊重而只尊重施工队,那必然造成这个行业的恶性循环。不可否认,尊重编剧的制片、导演、演员和媒体越来越多,以上列举的偏见不含这些有良人士。至于某编剧与某演员的争执,因本人不了解具体情况,保持中立。

    写完最后一句,我又要刷屏关注“马航失联”了。我已经被故事牵引,深深而不能自拔。

    ◎东西(作家,编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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